诗四首:李运棒
信使
在年三十上坟的路上
一只喜鹊
像一枚孤独的树叶
在光秃秃的槐树上不停摆动
看我抵进,它叫了一声
欢快地回头飞向山坡树林
在林子边父亲的坟茔前
我摆放贡品,焚烧纸钱
无意间,我看到那只喜鹊
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看着我,正不停地点头摆尾
农家过年
民俗在今天打开闸门
张扬的春联、膨胀的鞭炮,一泻千里
沉默的饺子压住了东边
又起了西边
柴草饲养的炊烟
是民俗为春节架设的天线
一碟蒜泥的辛辣像补丁
补在去年土里刨金的生活
锄头在小溪的石头上梳洗一下
就和小南风一起
爬上站在田埂的肩膀
年,像长了翅膀
和几只小鸟肩并肩飞了
护工
张歪头家的槐树
春天有春天的样子,秋天有秋天的样子
它总是有模有样地站在那里
风来了像堵墙,雨来了像把伞
树下几块小石头围着一块大石头
吃饭了,张歪头就把饭菜放在大石头上
困了,他就把身子放在大石头上
槐树的影子有多大,他的家就有多大
倦鸟归林,老槐树的影子被夜借走
张歪头在小石头上磕了磕鞋
黑暗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扶着一截短棍关上院门
老槐树也从护工的岗位上
退了下来
吴老二小传
吴老二从破庙般的旧瓦房
挪到村后草木茂盛的山坡了
他像一块楔子被铆在那里
他一辈子几乎没出过村
甚至不知道,天是方的地是圆的
他一生中去过最远最远的地方
是收公粮的公社粮库
去过最拥挤最热闹的地方
也是收公粮的公社粮库
大集体时
他凭一身牛力没能讨到老婆
分田到户后,凭一亩三分承包地
也没讨到老婆。后来他养起了羊
开始几年,他把草屋换成了瓦房
又过几年,托人花四千块钱买了个女人
谁知,一觉醒来
被窝里的女人不见了
床底下的存钱也不见了
一夜的功夫,他又回了二十七年前的时光
他还是赶着那群羊在山坡上晃荡
爱开玩笑的人,总爱拿他和那只种羊说事
他咧咧嘴
把手里的鞭子举起来,向对方挥一挥
回敬一句脏话了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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