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个女人
抽完这只烟,盒子就空了
她又得回去
坐在他面前,如同面对一个空烟盒
她每天都在一个角落里
逃避死亡的气息
那些春天的脸蛋,会在黑暗中
一闪一闪
但她无法救出
回到家时,仿佛他还在另一个地方
没有回来
仿佛他也在另一个角落
刚抽完了一只烟
他们对面坐着
像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
02 那么多的黑夜
夜是彼此拉上的一道黑色的屏风
把我们从不示人的肉身
隔开
夜是一双从不散布绯闻的眼睛
看着你,看着我
我们在夜色里沐浴更衣
胴体雪白
像刚从一条河里游上来
我们注视着自己
像一匹匹挣脱铁链的野马
03 倒叙
一本旧相册从后往前翻
我遇见30岁的夏天,18岁的春天
我遇见开花的樱桃,结籽的草
不能再往前翻了
再翻,就会有美人翻山越岭
再翻,就会有明月千里
不能再往前翻了
再翻,星光就会照亮她的嘴唇
孔雀就会开屏
不能再往前翻了
再翻,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会变成镜子
照出我这一生
弄丟了那么多好东西
04 活着
我还有年迈的父母,他们住在乡下
我还有兄弟姐妹,他们住在不同的城市
我还有妻儿子女,他们住在隔壁的房间
我还有未见之人,他们等待久别重逢
我得活着
爱我的人,我还未登门道谢
我爱的人,有人在老去,有人未长大
我得活着
你看,夜色如此温柔,婴儿在梦里拔节
母亲坐在摇篮边,赶路人面带笑容
我得活着
你看,夜色如此美丽,月亮正登上宝座
潮水漫过沙滩,又退回去
敲门的人,带着雪白的浪花
05 彼岸
来生是一剂良药
我不惧今生病入膏肓
勿救我
今生的墓碑
借一件蝴蝶的羽衣,飞向
来世
我睡在这一个山头
你睡在那一个山头
蝴蝶在我们的对望中破茧
如果啊,被同时唤醒
就在同一个时刻振翅,以气味
确认彼此
06 加沙女孩
当你的小手在废墟里
刨出亲人
饥饿的嘴唇寻找
一滴奶水
你的母亲已弯成一堵断墙
为你挡住了弹片
你的清晨
再也无法被她的亲吻和面包唤醒
你蜷缩的地方
左边的弹坑是母亲种下水蕨的庭院
右边的弹坑是你围上栅栏的校园
而大海的另一边
孩子们正登上鹅黄色的校车
书包里晃荡着水彩笔和毛绒绒的水豚
他们的小手
转动着光滑的地球仪
却无法摸到
被子弹穿透的布偶
女孩
我想借一个不被炸弹惊吓的夜晚
你的梦里流淌着巧克力
你的母亲不再担心
一只鸽子的鸣叫会引来猎枪
琉璃色的星雨落在草坪
橄榄树正捧出和平鸽啄破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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