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
鸭梨

只有我知道——
死过一次，
才明白昏迷中的世界
没有色彩，
没有声音，
也没有你。

什么都没有。
没有我们熟悉的街道，
没有人群，
也没有五月里争相开放的花朵——
那些花，开得热烈而奔放，
仿佛是第一次，也仿佛是最后一次。
谁知道呢？
在一场命定的雷雨后，
它们终会懂得无常的可怕。

就像那一天的我，
在医院的长椅上，
突然间就坠入空无。
大约两分钟，
我睁开眼睛，
看见医生和妻子。
医生在翻病历，
妻子握着我的手，
他们看着我，
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他们的眼神里有担忧，
也有没说出口的后怕——
那里空无一物
这是我至今
仍对那场昏迷心悸的原因。

我想，那一次
我已经触摸到了
死神的小指，
祂没有反手一把抓住我。
却容许我做一条更小的鱼，
从祂的网中溜走。

我对那次经历一直耿耿于怀，
不是因为昏迷本身，
而是忽然确定——
人们所说的昏迷后目睹的世界，
或许本不存在。
万物只是各司其职，
静候化作灰烬的那一刻。
或许灰烬的骨头不是火焰，
只是灰烬本身在某个时候
脱去了斑斓的外衣。